“教书者”自己应是读书人
发布时间:2021-04-19 22 来源: 互联网

  用了较长的时间,大致看完杨斌老师的这部《写在讲台边上》(源创图书/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),也就进一步理解了他何以能心无旁骛地沉潜于他的世界。本书有相当篇幅是杨斌老师围绕个人阅读和编著的述说,从中可以看出他的志趣所在。我读过杨斌老师编选的几本书,了解他关注的问题,而如他所言,他在编著过程中所获得的愉快,也许不是所有人都能体会得到的。

  合格的教师总是把思考和学习当作自由呼吸,杨斌老师就是这样不倦地研究问题的。此前我对他的了解,是基于他从不人云亦云,总能依据基本规律和常识去思考和判断,对教育界一些现象和问题保持独有的敏感。读他的著述,很敬佩他的识见。

  敬畏常识让杨斌老师有使命感,把教学和研究问题当作一种文化责任。教师是古老的职业,教学也并不神秘。教育界本当比较安静,只要学校按照教育规律办学,教师遵守教育常识,有自觉的学习意识,提高专业素养,教学也就不至于那样艰深,教师也不至于那样辛劳。“教书者”自己是读书人,教书的同时也和学生一样读书,这是职业特征,也应当是教师的生活方式。教师的读书纯粹是个人的事,是“为自己的阅读”。我看杨斌老师的读书,凭的就是个人趣味,乐此不疲,他对蔡元培、叶圣陶诸贤的研究,对宗白华的重新认识,与李泽厚的对话访谈,完全是由着读书的兴味,而他在这样的阅读中,提升了自己的职业认知。

  这里特别想说说杨斌老师的叶圣陶研究。从他选编叶圣陶著述的眼光和相关研究文章中,可以看出他对前辈教育家开创性的工作有足够的认识,他的研究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教学需求。近几十年来语文教育界争论不休的一些问题,早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,在叶圣陶一辈学者那里,就有了明确的阐述。杨斌老师以他安静的阅读为自己打底子的同时,视野所及,上溯百年语文教育史和美育教育史。他不遗余力地介绍叶圣陶诸贤的教育思想,做有益公众的普及工作。他几乎带着宗教般的激情,同时带着理性的思考,对当下的浮躁之风给以冷峻的批判。他在书中所言“走出学科”,意在于学科教学中追寻更高的教育境界,而不愿纠缠于学科内部的争论。其实,只要我们冷静思考,就可以发现,学科内部长期解决不了的矛盾,往往不是学科内部乃至教育范畴的问题,思考者只有拓展视野,在更高层面深刻思考,才有可能辨清教育所面临的难题。研究学科教育史,了解一百多年来基础教育发生过什么、有过什么样的主张、教育家的思考以及他们的成就,庶几能弄清职业责任,不闹笑话,做成一些实实在在的事。

  我之所以推崇杨斌老师的安静,乃是因为这一二十年来教育界虽然风起云涌,鼓角动地,但并未见多大的进步,往往是“进一步退两步”,甚至如鲁迅说的“改革一两,反动十斤”(鲁迅《习惯与改革》)。诸如应试教育如此强势而花样翻新,小学教育麻烦层出不穷,是三十年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。在乱象丛生的局面下,也有相当一部分教师保持着清醒,这就不能不靠他们个人的精神追求和职业素养了。教师要保持良好的抑或是正常的职业状态,唯一的办法,也许只能是读自己的书,思考自己感兴趣的问题,以之为精神支柱。杨斌老师对美育的探究,即是最好的证明。在大多数人尚未认识到美育的存在价值的情况下,杨斌老师已经在潜心钻研这个大问题了。我能想象杨斌老师在探索路上的寂寞和孤独。学校教育必须有高贵的精神追求,有美的熏陶,没有精神的成长,教育则不存在。

  从本书可以大致看出杨斌老师的美学追求之路——从苏北平原的灌河边,到古城苏州,由讴歌故乡的青年,成长为沉静的思想者。一个人的探寻,一个人的独步。这样的存在,给立于讲台上的教师以重要的启示。我感到,如果教师能超越职业需求,醉心于某方面的研究,必是一件有趣味的事。杨斌老师对李泽厚的研究,如痴如醉,三十多年持续未绝,在润泽了个人精神生活的同时,也丰富了教育教学智慧。

  杨斌老师曾说,他主张“只做不说”或“先做后说”的原则,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位踏踏实实教书、读书,扎扎实实研究问题的教师。教师沉潜于独立阅读和独立思考,这种乐境,大约再没有什么可以超越的了。

  (作者:吴非,系语文特级教师、杂文家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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